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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ottobre

不能说的秘密

我上高中的时候看起了蔡智恒的书(名字是这写法?),看到的最后一本叫《槲寄生》。痞子蔡在情节设计上越来越重的斧凿的痕迹让我几乎一点记不起这书的内容。有印象的是书中第一人称的主人公在一系列感情体验后得出的感悟:“我”就像一枝槲寄生,寄生在我的朋友,爱人和家人身上,“我”无法离开他们。我,董畅,当时对此颇感认同,因为那正是自我还没完全建立的时代,这种“寄生”于别人的感觉让我坐立不安,欲罢不能。
还记得的就是书里塑造的一个人物,女人,叫荃也不知道还是萱。是第一人称的主人公一段爱情,甚至可能是他爱情的终点站。我记得这人物的唯一原因是我觉得痞子蔡塑造她实在荒唐至极:这女人有一眼看出别人心事的能力,当“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想跟她开几个玩笑,结果只要“我”说了哪怕稍微夸大其辞一点的话,她的眼神都会告诉“我”她已经觉察到了,而且为此而痛苦。特异功能?搞伪科学?当我,董畅,是白痴啊,我当时想。更荒唐的是主人公居然因这个爱上了她,好像还打算一直爱下去。太受罪了吧,连个小谎都不能扯扯?假如真有这样的女人,可得小心点不能碰上。我当时想。
后来知道的就很多,跟老徐在一起之后,知道的就更多了。假如再看一遍这本书,说不定会觉得那个叫荃或者萱的女人其实来的还不够到位:女人哪里需要听你说什么话,她只需要你变个眼神,换个动作,调个呼吸,就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接下来要说什么,待会会做什么。男人们有必要恐慌么?这其实是一件很方便的事,能省去自己的许多麻烦。当然,前提是这个女人要爱你,而且你也爱她。这样你的生活不仅会大大简化,你也会逐渐发现自己其实一样有读透她的能力。你们只需要说好,再要玩诸如杀人游戏的时候给对方一点面子就成了。只是这样的话,人不就没有秘密可言了?最美好和最龌龊的回忆,应该永远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才对。其实,不能说的秘密,这“不能说”三个字,与其说是表示祈使,还不如说是用来修饰“秘密”这两个字:秘密天生具有一种“不能说”的性质,你可以用语言来描述它,可以用电影来烘托它,但是,你永远没有能力“说”出它。对吗,帕特里西娅?
28 ottobre

最近爱怀旧

最近老喜欢去百度上找一些历史逸闻,看的颇有感悟。历史用语言写成,真相存在于文字之间,所谓的“史实”确凿与否已丝毫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语言的传承中体会民族的无意识和价值观。今天看完李承鹏的博客,上网找了点中国足球的旧闻,对男足积年难胜的原因有了更好的理解:正如老徐所说,第一步,要消除这痛感。

中国足球十大耻辱瞬间

一、沙特“放水”新西兰 中国足球煮熟的鸭子竟飞了

足协领导:李凤楼当时担任足协主席

主帅:苏永舜

当时主要球员:李富胜、杨宁、许建平、林乐丰、刘志才、蔡锦标、迟尚斌、臧蔡灵、陈熙荣、容志行、黄向东、左树生、陈金刚、古广明、徐永来、沈祥福、王 峰、杨玉敏、刘利福、刘承德、吴育华、李福宝、黄军伟。

背景:1982年第12届世界杯预选赛,中国队主教练苏永舜奉行“两翼齐飞,中路包抄”的进攻套路,这套战术在当时的亚洲足坛独树一帜,队中拥有容志行,古广明等一批技术型球员。中国与沙特阿拉伯、科威特、新西兰进行主客场比赛,前两名出线。中国队出师不利,前2轮0:0平,0:1负新西兰;困境中破釜沉舟的中国队迸发出强劲的反弹:3:0科威特,4:2和2:0两胜沙特,3连胜的中国队迅速抢占了出线的有利位置。1981年11月30日,0:1负于科威特后,中国队率先结束全部比赛后,就解散了球队。只要新西兰最后一轮不胜沙特5球以上,中国足球就可以出线。但沙特“恰好”输给新西兰5球,致使中国与新西兰积分与净胜球均相同,排名科威特之后并列第2。两队在新加坡加赛一场,胜者进军西班牙。解散后思想准备不足的中国队仓促上阵,1:2,中国队痛失出线权,这使得国足踏上世界杯舞台的时间整整推迟了20年。

入选原因:这是中国足球历史上永远的一处伤痛,本来中国队面临的形势一片大好,但是无奈当时国家队上下经验明显不足,结束了比赛之后中国队解散放假,而当得知需要和新西兰进行附加赛的时候,国家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这是中国足球第一次被人联手做掉,经验不足是主要原因。

二、预选赛主场不敌香港,中国足球最黑暗一刻

足协领导:国家体委批准成立全国足球领导小组,袁伟民担任组长

主帅:曾雪麟

当时主要球员:路建人、王振杰、傅玉斌、林乐丰、吕洪祥、贾秀全、池明华、朱波、林强、左树生、赵达裕、李辉、杨朝晖、古广明、李华筠、柳海光、王惠良、吴群立、唐尧东、黄德兴

背景:1985年,刚刚获得1984年亚洲杯亚军的中国队在主帅曾雪麟率领下第三次向世界杯发起冲击,当时队中主力有古广明、赵达裕、李华筠和贾秀全等特点鲜明的球员。在亚洲区预赛小组赛中,中国队首战客场以0:0战平香港队,随后以4:0和6:0两胜澳门队,8:0和4:0大胜文莱队,只需在最后一场主场北京对阵香港队的比赛中打平即可获得小组出线权。最关键的时刻中国队犯了轻敌错误,5月19日,在北京主场对香港队的比赛中只要战平就可小组出线。然而,中国队以1:2失利,只列小组第二名,未能进入第二阶段的比赛。一些球迷因为不能接受中国队失利的事实而出现了一些不冷静、不理智的言行,导致酿成轰动一时的“5.19”事件。“5.19”成为中国足球最惨痛的记忆。“

入选原因:5.19是中国足球历史上永远抹不掉的黑暗时刻,国足的失败直接导致了中国球迷的首次骚乱,5.19甚至可以说是中国足球的耻辱日,每一年的5月19日球迷和媒体都会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可见这次事件对于中国足球有着多深远的影响。

三、遭遇“黑色三分钟”,中国足球只差一步到罗马

足协领导:年维泗

主帅:高丰文

当时球员:张惠康、傅玉斌、朱波、郭亿军、贾秀全、朱平、高升、张小文、 麦超、谢育新、段举、唐尧东、吴群立、马林、王宝山、柳海光、 孙贤禄、涂胜桥、董礼强、伍文兵

背景:1989年10月17日,中国队迎战阿联酋,在1比0领先的情况下,高丰文在终场前5分钟换上董礼强,刚上场之后兴奋的董礼强连续两次带球失误,由对手连入两球。10月28日,中国队在最后一轮小组赛中迎战 卡塔尔,在马林终场前先入一球的情况下,再遭黑色三分钟,被对手连扳两球,中国队以1比2负卡塔尔,只差一步到罗马。从此,“黑色三分钟”成了中国足球挥之不去的阴影。这次冲击失利之后,主教练高丰文头发一夜之间变白,可见这两次失利打击之大。

入选原因:“黑色三分钟”在中国足球历史上就是失败的代名词,连续两场比赛中国队都是在中场前几分钟让对手逆转,而这两场失利也将中国足球再一次挡在了世界杯大门之外。之后国足似乎患上了终场前溃败综合症,“黑色X分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四、“国庆之耻”,中国男足再次拙劣表演

足协领导:年维泗

主帅:高丰文

当时球员:傅玉斌、朱波、高升、郭亿军、谢育新、唐尧东、柳海光、马林、鞠李瑾、王宝山、赵发庆、麦超、段举、张惠康、李红兵、王涛、贾秀全、吴群立

背景:1990年的北京亚运会上,中国队在占据天时地利的情况下,在1/4决赛中0:1输给泰国队而没能进入半决赛,当时中国队是夺冠的大热门,从来没有人会认为中国队会输掉这场比赛。因为这场比赛进行的当天正好是国庆节,因此这场失利给球迷的印象也特别深,有些媒体称这场比赛是“国庆之耻”。

入选原因:2007年5月16日中国队输给了泰国队之后这场比赛再次被人提起,当时中国队刚刚冲击世界杯失败,而亚运会上再次遭遇打击,只能证明中国足球还缺少足够的底气。

五、5·28伊尔比德钻心之痛,中国足球再次出现诡异比赛

足协领导:王俊生

主帅:克劳斯·施拉普纳

当时球员:徐弢、区楚良、赵发庆、徐弘、黎兵、朱波、董礼强、冯志刚、李勇、李红兵、李明、高洪波、魏克兴、范志毅、孙伟、彭伟国、谢育新、吴群立、郝海东、蔡晟、翟飙、李强

背景:在诞生“黑色三分钟”之后的第四年也就是1993年,当年5月28日中国队在世界杯预选赛小组赛中迎战弱旅也门队,当时的地点是在伊尔比德。90分钟内,中国队所有队员几乎全压过半场,没完没了地长传冲吊,但始终无济于事。第50分钟,董礼强领得第二张黄牌离场,第68分钟,也门把握住全场唯一的一次射门,利用一记任意球挂网破门,中国队在职业联赛的首位洋帅施拉普纳的率领下,竟然连小组赛都没有出线。

入选原因:这是中国足球首次由外籍主教练来带领冲击世界杯,来自德国的施拉普纳曾经被寄望成为救世主,但是最终结果证明中国足球还不具备冲击世界杯的能力,输给也门之后中国队一蹶不振,再次以同样比分输给了伊拉克,虽然第二阶段取得四连胜的但是已经无济于事,中国队再次失去了进军世界杯的机会。

六、学打默契球,中国队抓鸡不成蚀把米

足协领导:王俊生

主帅:戚务生

当时球员:江洪、区楚良、韩文海、张恩华、魏群、范志毅、徐弘、郝海东、马明宇、曹限东、宿茂臻、黎兵、彭伟国、姜峰、孙继海、李明、韩金铭、刘越、高峰、吴承瑛、谢晖

背景:中国队在96年亚洲杯小组赛上的最后一场也就是第三场比赛对日本队,前面二场中国队0:2负乌兹别克,3:0叙利亚,最后一场面对二战二胜进8球丢0球的日本,双方打平携手出线;双方向广大球迷奉献了一场极端无耻的比赛,日本队的前锋三浦知良竟然在晃过区楚良后小角度面对空门也不射门。第89分钟日本队也装模作样的展开了最后一次进攻,很明显,又被中国队化解,中国队后卫大脚开出,全场二十个人开始往中国队大门反方向跑,谁知这个大脚被日本队左后卫相马直树截获,相马干脆也是一脚大脚,球一不小心飘进了中国队大门,0:1比赛随即结束,中国队三场比赛仅积3分竟然小组出线,不得不叹服运气之好。

入选原因:中国足球曾经被别人联手做掉,这场比赛打默契球也情有可原,可悲的是中国队竟然连这样的默契球都打不成,差点把自己打进地狱。这是中国国家队在亚洲杯上一场非常羞于启齿的比赛,小组出线之后的中国队不敌沙特没能走的更远。

七、两球领先被伊朗逆转,梦断法兰西埋下伏笔

足协领导:王俊生

主帅:戚务生

当时球员:区楚良、江津、符兵、范志毅、孙继海、张恩华、毛毅军、隋东亮、彭伟国、李铁、李明、高峰、郝海东、马明宇、黎兵、李金羽、谢峰、邹侑根、王涛、张效瑞、宿茂臻、徐弘、高洪波、姚夏、于根伟

背景:这场比赛再次说明中国队缺少和强队对抗的底气,开场之后中国队打的非常有气势,分别由范志毅和李明打进一球中国队2:0领先。但是没有想到领先之后的中国队反而不会踢球了,伊朗队在之后的比赛连扳四球实现了大逆转。在双方第二回合的交手中中国队再次1:4不敌伊朗,这两场比赛失利为以后未能出线埋下了伏笔。: ">入选原因:在领先两球之后被伊朗扳回四球,对于这样的比赛实在没法做评价,这场比赛也击碎了许多球迷的心,金州到底相信不相信眼泪呢?不过这场比赛的失利直接导致了中国队小组未能出线。

八、10·31金州羞负卡塔尔,国足还有什么?

足协领导:王俊生

主帅:戚务生

当时球员:区楚良、江津、符兵、范志毅、孙继海、张恩华、毛毅军、隋东亮、彭伟国、李铁、李明、高峰、郝海东、马明宇、黎兵、李金羽、谢峰、邹侑根、王涛、张效瑞、宿茂臻、徐弘、高洪波、姚夏、于根伟

背景:。1997年10月31日,中国队在十强赛中与卡塔尔相遇,这本被认为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比赛。第21分钟,范志毅门前横传,高峰头球先拔头筹。卡队失球后大举反攻,特别是在上半场的最后十几分钟内狂压半场,一攻再攻,终于在第45分钟时将比分扳成1比1。下半场一开始,中国队攻势极盛,但卡塔尔队在稳住阵脚的同时,反而利用中国队的失误,在第55分钟和60分钟连进两球,以3比1领先。此后,中国队的进攻虽猛,但缺乏组织,只是在第37分钟时由范志毅扳回一分,最终以一球之差告负,中国队仅以1分之差积分在沙特队和伊朗队之后未能晋级。

入选原因:这是中国足球进入世界杯的最佳时机,虽然中国队输给伊朗两场,但是在出线几率很大的前提下中国队依然没有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主场输给卡塔尔。这场比赛结束之后金州体育场上空真的飘满了眼泪,中国男足“扶不起阿斗”的形象最终确定。

九、11·17羊城国足噩梦,戏剧性大胜香港难换十强赛门票

足协领导:阎世铎

主帅:阿里汉

当时球员:郝海东、 李金羽 、李毅、 张烁、 孙继海 、邵佳一 、肇俊哲 、王鹏 、阎 嵩 、季铭义 、郑智 、郑斌 、赵旭日 、李霄鹏 、周海滨 、肖战波、 李玮峰 、周挺 、杨璞 、徐云龙 张耀坤 、刘金东 、孙祥 、魏新、 刘云飞 、李健、 孙寿博

背景:中国队在2006年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小组阶段的比赛中在前4场比赛中取得了4战全胜的成绩,但是在第5场客场0:1输给了科威特队后,由于竞胜球比对手少两个,国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中,在广州同中国香港队的比赛就成了背水一战,不仅要获胜,而且要尽可能的多进球。但在11月17日的比赛中,中国队7-0大胜香港,而科威特在主场6-1大胜马来西亚。这样中国队与科威特在相同积分、相同净胜球情况下,科威特凭借进球数优势压倒中国队晋级,中国队屈居小组第二被淘汰。这一次中国队7-0戏剧性大胜,终究还是没能帮助中国队进入世界杯。

入选原因:这场比赛在未来几十年甚至是整个中国足球发展历史上都会值得怀念,这场比赛内容已经脱离了正常竞技体育范畴,而中国足协和国家队教练组到最后都没有算出自己该进几个球才能出线,这场比赛凸显的是整个中国足球经营者的弱智。

十、14年恩怨弹指间灰飞烟灭

足协领导:谢亚龙

主帅:朱广沪

当时球员:李雷雷、矫喆、李金羽、韩 鹏、张耀坤、阎 嵩、陈 东、季铭义、徐云龙、张 帅、李玮峰、杜 威、姜 坤、曹 阳、杨 君、蒿俊闵、王 栋、肇俊哲、忻 峰、曲 波、李 铁

背景:在5月16日进行的一场热身比赛中,中国队在曼谷0:1不敌泰国国家队,这是14年来中国队首次输给泰国队,这场比赛失利之后国内媒体一片哗然。整场比赛中国队没有给对手制造出任何的麻烦,而泰国队则多次威胁到中国队的大门,这场比赛的失利也给中国队亚洲杯上的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

入选原因:14年的一段恩怨就这样划上了一个句号,其实单看比赛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通过比赛我们可以看出中国足球的现状,现在的中国队任何对手都敢输,亚洲杯时间越来越临近,中国队能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吗?只有时间能给我们正确的答案。

26 ottobre

一尊还酹江月(4)

亲爱的帕特里西娅:

你知道吗,格林威治的这条子午线当年也有可能是北京的:当世界上的天文学家和历法学家们决定商定本初子午线的归属时,中国也积极的把穿过北京经线送报参选,但是子午线几乎毫无悬念的划归伦敦。你看,这个国家在那时候处在怎样的巅峰。当我在飞机上意识到我是从东八区飞往子午线,也就是从时间的东方飞往时间的中心时,我的出行好像又有了更积极的意义。

帕特里西娅,你难道不觉得两个人的结合颇有点世界大同的意味吗?在我们相遇之前,我们就好像身处不同的时区里一样,我们有各自的白天和夜晚,我们有各自的冬天和夏天。鸟儿从我们头顶飞过,就好像飞机穿越时区——它落在我的肩膀上,引吭高歌;它落在你的肩膀上,筑巢入眠。当我游荡在苏州河边的夜幕时,你在丽虹桥边的粼光里垂目沉思;当你裹着无数冬衣,却还在江城的寒风里发抖;我赤裸的上身正被煤城的烈日暴晒着,就是晒不出一身大汗。后来我们在旅行中擦肩而过,对我而言,那是轻轻从空气中蒸发的刹那芳华;对你而言,那是转眼从眼神里飘逝的异域风沙。

但是在我们相遇之后——这不是另一次不同时间,或者不同季节的偶然交集——我们相遇在一个阳光同时照耀我们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早晨,在同样新鲜的阳光下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我想把你搂在怀里,却害怕自己手上被烈日烧烫的皮肤将融化你肩膀上隐约可见的雪花。或者我们相遇在一个月光同时眷顾我们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夜晚,在同样妖媚的月光下结伴而行,你想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又顾忌自己冷若冰霜的发丝冻伤我热的发红的耳朵。帕特里西娅,我们的相遇不正意味着我们的时差从此消失了吗?假如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时区,这个世界不就从此大同了吗?

亲爱的,当你从北半球飞往南半球时,我们只是候鸟往返的两站,在那个六月,漫天大雪在我的心中飞扬。当我从东八区飞往子午线时,我们却只是从家中的一个房间走到了两个房间,打开的房门能听到我们的谈笑声;一间房子的阳光被挡住了,我们只需要打开一盏白炽灯。还有什么能把我们的时区分开呢?虽然在深秋季节,也有一丝春光乍泄;虽然在寒冬时分,也有阵阵热风扑面,我们又怎会把它们当成麦田里长出的一株罂粟,而不是如水的历史中一场风花雪月的传说呢?帕特里西娅,许多人有机会不再生活在时差中,但是他们却迟迟不肯作出选择,这是为什么呢?

我无法忘记那个对我们来说同样是严冬的早晨,我们在为跨进彼此的时区做最后的努力。我比所有战场上的逃兵还要怯懦,也比所有沙漠里的迷路者更想求生。当我明白另一条充满疯狂的时间之路已经敞开大口等我踏进时,我用几乎同样的疯狂冲进了你充满疑惑和戒备的领地。一瞬间,漫长如特洛伊战争般的灾难化作我们的史诗,时间之墙如不周之山般轰然倒塌,洪水淹没了我们,而我们已经拉紧彼此的手臂,潜入万涓归一的时间长流。

亲爱的帕特里西娅,你到这里以后,我们不妨去伦敦好好寻访一下那条东西半球的分界线。在这个有过不可思议辉煌的伟大城市,我们的双脚一起站在本初子午线上,我们的时间是不是又重新开始了?

                                                                                                                                                                                                                                                                           你最诚挚的爱人  克里斯托弗

24 ottobre

一尊还酹江月(3)

雷克施是我们寝室的大哥,不仅因为他的年纪,还因为他有意在我们寝室扶植一个以他为后台,以张大鲲为前台的傀儡政权。张大鲲虽然对很多东西还不是很熟悉,不过对这一套还是很了解的。所以当雷克施一脸嚣张的在寝室里叫嚣:从此以后,大鲲哥就是我们寝室的大哥,我就是老二,你们谁有意见。张大鲲迅即表态:你是大哥,你是。如果你还想当老二,你就也是老二。

我们的大哥,以及老二,雷克施,是一个有着西域人长相,欧洲人身高,日本人体型的上海人。我们的寝室弥漫着挥霍大好青春的气氛,这气氛和雷克施的存在不无关联。每当雷克施把他那张从二十岁到四十岁的脸从胡子拉碴的蚊帐里伸出来的时候,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感到了疯狂享受青春时光的必要。雷克施的脸伸出来不一会,他的整个身体就穿戴整齐,准备到他一天中的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活动场所,后门网吧去。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年。在前三年里,或者至少头两年里,雷克施一天中的活动场所有时候能超过两位数:寝室,食堂,教室,女生宿舍某号,后门小饭店某家,大街,寝室,网吧,这家网吧不行,换一家,再换一家,再换一家,再换……后来食堂和教室被光顾的次数有所减少。随着女生宿舍某号成为“只是另一座女生宿舍”,后门小饭店某家,大街也一并被省略了。后门的网吧兼并初露端倪,雷克施的选择变少了,直到最后,后门网吧各诸侯被统一,雷克施也能安安心心的坐在整合一新的巨型机器矩阵的中间,扒着随叫随到的盖浇饭,从纳克萨马斯直到外域游刃有余的拼杀。

雷克施在我们寝室有崇高的威信,这不光因为他是我们的大哥兼老二,还因为他随时准备扶植一个新的以他为后台的傀儡政权。他会迅速想出一个理由来说服我或者其他人你现在就是寝室里的大哥,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大家伙过不去。这种能随时发现寝室里最先进代表力量的能力让我们大为钦佩。我们从来没想过他在干什么左右逢源的勾当,每次他试图扶植一个新的大哥时,我们其他人都满怀信服的听着他对那人的追捧与期望,以及自己甘愿为他鞍前马后的忠心,而那人当然知道张大鹏那头一次的回应是唯一可取的:

不行不行,你是大哥,你是。如果你还想当老二,你就也是老二。

我们的大哥和老二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和一只俊俏的鼻子。二零零三的某个晚上,雷克施站在寝室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张歌词,卖力而沙哑的演唱,他的长发在青春二字的末梢上飘舞着,我在一刹那间庆幸自己不是个女人:

喝醉了以後,还能想些什麽,是纯纯的爱,是飘飘的愁。不要说你我,都无法挣脱,只要闭着眼睛,你就会感动。将一个天空,划上一道彩虹,有绿绿的树,和暖暖的风。给我一杯酒,我轻轻的说,只要忘记曾经,你就能自由。是谁将我的梦敲破,太阳下的河水它不停流。有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它远方等我。那里有天真的孩子,还有姑娘的酒窝。有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叫我慢慢的走。海浪它总是一波波,不要停歇不回头。

22 ottobre

一尊还酹江月(2)

李夏至可能万劫不复的日子开始于二零零五年冬天的某个下午。相比教室外面的大雪而言,教室里面的课堂显然沉闷了一点。不过李夏至倒没有急切想冲出去的念头,他知道待会打起雪仗来,陈小狼又得冲他来,他今天特别不想被陈小狼招惹,谁知道,可能是太没有悬念的未来让他有点索然:陈小狼不会第一个冲出教室,不过一定是前几个,大呼小叫的跑出去,待会就拿着个搓得结结实实的雪球进来,“哈哈哈,李夏至!”陈小狼总能找着让李夏至知道自己要被砸了又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机,一个雪球,不对,是一个冰球飞过来,砸在李夏至的下巴上,疼得要死,还有点脏兮兮的冰水溅到嘴里。不对,不对,今天肯定不是这样,李夏至用右手托着头,仔细的构思着:陈小狼偷偷摸摸的溜出教室,别说李夏至,就是陈小狼课间演唱的忠实听众方方土都没注意陈小狼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陈小狼手里捏着一个冰球,冻的直打哆嗦,不过也可能是激动的,从教室的后门溜进来,“李夏至!哈哈哈。”冰球塞到脖子里,可比砸在下巴上难受多了,李夏至恼羞成怒,拿起语文书就冲陈小狼头上来一下,结果陈小狼一闪,书砸到程跳脑袋上,程跳有双友好而闪烁的眼神,她有点动人的看着李夏至,李夏至被她感动了,他有点想帮程跳整理被砸乱的头发。

“李夏至!你给我站起来!”

李夏至像遭了雷劈一样,从座位上一跳,结果忘了自己的脚正绊在板凳的脚架上,没跳起来,还差点一头轰在课桌上。

“李夏至!你给我站起来!在我的课上都敢讲话,你小子好胆大!”

李夏至迅速调整了姿势,站得像一只养鸡场里的公鸡,李夏至没有把班主任当成第二只公鸡,他只是非常惊诧,难道构思中的台词自己会发出声音?他脑子里转过紧张的念头,难道刚才自言自语了?关于程跳的构思是不是也泄露了?由于过度惊诧和紧张,他的身体挺的笔直。

“不是你,是李夏至!”

教室里有一阵愚蠢的窃笑。李夏至相当恼火,李夏至的名字很可笑么?李夏至出生在一年中北半球日照时间最长的一天,这无疑是个了不起的成就,李夏至的父母决定把这个饱含阳光的名字送给他。于是,李夏至被假定为保持笑容,积极向上,天真无邪的良好公民。偏偏李夏至喜欢笑,不仅常年微笑,还常大笑,更傻笑。笑一笑,十年少,李夏至便有了一张堆积着婴儿肥的娃娃脸,当这张脸露出神经兮兮的笑容时,所有人都不禁感叹:这是个多么可爱的男孩啊!瞧他多么纯真快乐!李夏至曾经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抽过自己,想让自己的面部肌肉走点形,最后他发现即便走形也是走成笑面人的形,就满怀欣慰的终止了这个尝试。李夏至这个名字饱含的意味,难道就是被课堂里的一帮蠢人拿来嘲笑的么?李夏至愤愤的笔直的站着,从一只公鸡变成一只斗鸡。

“李夏至,你还不站起来?!你小子好大胆!”班主任改变了一下单词的组成次序,这让他的训斥听起来充满了气势。李夏至仔细对焦着班主任的眼神,无论如何没发现焦点在自己身上,不过这是班主任惯用的杀招,事实证明很有效:当你想吓倒敌人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藐视他。李夏至有点得意的想起有一次跟人打篮球时,跟他对位的是一个对眼兼四眼的的高手,那人看着李夏至的脸,可是李夏至总觉得他盯着自己的鼻子,他刚在想自己的鼻子出了什么问题,球就被那人断走了。李夏至为了以眼还眼,就假扮自己是斜眼,每当那人拦在自己面前时,李夏至就立刻把眼斜过去,然后不断的跟自己的队友抱怨自己眼皮子正下方的这个人是多么难对付。李夏至对那人的无视虽然导致了更多自己的失误,不过倒是让那人此后颇为忌惮,每次李夏至拿球时,那人便尽力把眼对到李夏至的侧面,想搞清楚李夏至到底在看着谁传球。李夏至觉得现在有必要跟班主任解释一下,因为教室里愚不可及的窃笑声已经越来越大。

“老师,我是……”

“你给我坐下!你后面的人站起来!”陈小狼应该是对这个结果最有准备的,他从容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一只刚刚下完蛋,胜利完成生产任务的母鸡。

“刚才在讲什么呢?讲什么呢?!”

陈小狼编造了两段上课讲话的内容,逐一告诉了班主任,以满足他两次提问的要求。一切按计划顺利进行,陈小狼没有来得及澄清自己的姓名,直接面壁十分钟,课堂的气氛略为松散,班主任厉声喝斥数声,课堂陷入沉寂。从头到尾只出现了李夏至的名字,可惜这一切都跟李夏至没什么关系。李夏至有点懊恼自己刚才没预料到这个情节会发生,要不然,他还可以继续设想下去,直到程跳也加入到这个故事中来:李夏至莫名其妙的坐下,前后左右向他投来嘲笑羡慕同情漠然的眼神。但是,所有的眼神到了程跳那里都会不同,嘲笑的眼神在程跳的眼睛里像一次轻轻的挠痒;羡慕的眼神在程跳的眼睛里像一口哈在手上的热气;同情的眼神在程跳的眼睛里像一瓶冰的有点过头的汽水,而漠然的眼神,就像程跳被李夏至用语文书砸了一下脑袋之后看着他的时候那样,是程跳的眼睛里让李夏至感动的东西,让李夏至想把程跳的头发拢紧,给她仔细的扎好。

课果然还是上完了,班主任通报了把雪球带进教室的严重后果之后,踱步走出了教室。李夏至眼睁睁看着陈小狼鬼鬼祟祟的溜出去,这多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陈小狼既然敢溜出去,那总得确认李夏至是不会发现的。然而方方土倒是真没发现。

“李夏至,陈小狼呢?”

“出去了。你找他干吗?”

“不是我找他,是程跳找他。”

程跳眼神闪烁的看着方方土。

“谁说我找他了。”

“啊?哦,不是你问我陈小狼到哪去了么?”

“我问你他到哪去了就是我要找他?”

“行行行,你不找就不找。”方方土有些话在嘴边没说出来,这让李夏至有点不解。

“不找就不找就是了。”

“对啊,不找就不找就是了。”

“本来就是不找么。”程跳的结束语让李夏至一头雾水。程跳把头绳松开,想把头发拢紧了再扎起来,不过她昨天刚剪了发,头发一短,扎紧就不太容易。程跳的两只手背在脑袋后面忙活了好久。李夏至感觉到她的胳膊一阵酸麻,两手落到了腿上,头发披散开来,头绳掉在地上。

李夏至把头绳捡起来,对程跳说:“我来帮你扎。”

程跳回过头来看着他,那不是漠然的眼神,不过仍然让李夏至心动,让他的手把头绳套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程跳转过头去,李夏至站起来,仔细的拢紧程跳的头发,程跳的头发剪的有些太短了,李夏至第一次帮女人扎头发,就遇到了相当的困难,方方土在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不能那么仔细的贴着程跳的头皮拢紧她的头发,他屡次试图拉着程跳的发梢把头发拉紧,又害怕把她弄疼,李夏至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要不,我还是自己来。”

“等一下。”

“不行,你不会弄。”

“再等一下。”李夏至一着急,两只手搂住了程跳的鬓角,程跳的温度从他的手掌传了过来,李夏至横下心,两手顺着程跳的鬓角拢了过来,一阵轻柔而温暖的体温非常有条理的散开在李夏至的手上,完全在李夏至的意料之中。但是李夏至没料到的是,他心横的太狠了,两手不惜力,把程跳的头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李夏至还没有料到的是,陈小狼此时正高举着一个空前巨大的雪球,一脸抽风的站在他后面,李夏至怎么也不会料到的是,班主任的前脚刚刚踱进教室。

“李夏至!你给我住手!你小子好胆大!”

16 ottobre

同住在这城市里,现在你又在哪里。

Lost in Tanslation,不是索非亚·科波拉灵光四射的电影,是一个移居加拿大的波兰女人写的自传,被我们的老师拿来当“跨语言人生”课程的阅读材料用。作者的名字叫埃娃·霍夫曼,在自传的后半部分她提到自己现在住在伦敦,不过我还没看到那里。今天课堂讨论的时候一位已经通读全书的仁兄问我们的波兰籍老师:作者不是在伦敦么?我们能不能请她过来谈谈?波兰老头乐呵呵的告诉他说本系确实有过这个计划,而且也确实把她请她来了,不过,事实证明跟她面对面交谈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她非常容易紧张,所以,与她交谈得到的收获远远不如阅读她的作品来得多。我很有兴趣的研究着书本封面上作者小时候的照片:一个非常漂亮的东欧小女孩,后来成为蜚声北美的记者,拥有细腻的感情和文笔,现在就跟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没错,从考文垂到伦敦只要不到两个小时,这点距离对住在上海五年的我来说实在太近了。从我们住的地方植物园,去还没到城市最北端的江湾,都要将近两个小时。不过假如我一直住在安徽,我大概就不会这么想,我就会觉得我们仍然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是要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淮南到合肥,刚好两个小时。
住在上海之后,我发现了这座城市对人的吸引,远远不止是因为物质丰富这么简单。同我去过的所有中国城市都不一样,上海把人牢牢吸引在她自己的土地上,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对年轻的异性有不可抗拒的魅力一样。在这座城市面前,我们每个人都像未成熟的少男少女,略带紧张,希求着她或他对我们的亲睐。而就算我们能娶到她,或者能嫁给他,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发现她或他有外人不知的世俗的陋习,浅薄的世故,我们仍然难以割舍,因为啊,她或他下一个充满神秘和诱惑的眼神,又会勾起我们无限探求的渴望,无比贪婪的欲望。老徐在看到〈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的结尾之后哑然失笑:太不了解上海人了,她如果真的是上海人,哪怕现在就死在上海,也不会再回东北去。逸之哥跟我讨论同一部电影,他说:姨妈去火车站,最后一次坐在上海的出租车上,车窗外的夜景,很美丽,真的很美丽。
埃娃·霍夫曼现在住在伦敦,因为这里是家乡波兰的克拉考夫和“新世界”加拿大的中间站。她选择了这里,选择离波兰只有几个小时的地方,选择和克拉考夫的人们“住在一起”。当年我住在上海普陀,我选择和住在闵行的人“住在一起”;后来我住在九号宿舍,我选择和住在泉州楼的人“住在一起”;现在我住在海德路的肯涅沃斯,我选择和住在伦敦的人,和住在上海植物园的人“住在一起”。
同住在这城市里,现在你又在哪里。
15 ottobre

篮球人生

我从初二或者初三开始打篮球,事实证明,那么早开始一项对我的身体有超负荷要求的运动是极不明智的。我初中的篮球生涯除了让我丧失了大量自信,让我长时间处在菜鸟的心态——哪怕不是状态里,乃至于我终于有了蜕变之后,还不能完全摆脱自己是场上的龙套角色这个阴影之外,差不多只教会了我打篮球就是把球放进篮筐里。我高一的篮球生涯延续了这个噩梦。而在本年级的篮球联赛中,这噩梦达到了高潮:第一场比赛本班对阵年级公认的弱旅,我获得首发上场的机会。在一群发育未熟和发育已熟的同性中,我看上去至少不是最好欺负的一个。我被吩咐盯住对方的一个据说是外线射手的。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我必须死死的盯住他。他确实喜欢在外线射,不过他实在没什么手,我在防守端的作用看上去更像摆设,就如同我在进攻端的作用一样。在几个回合之后,我投出了我在那届联赛上的第一个球——一个偏的离谱的中投。不过好像因为是比赛刚开始,队员和观众的紧张大过于兴奋,他们都对这球寄予了相当的期望,以至于在球偏出后都表示了由衷的惋惜。这阵惋惜的声音有点不可思议的大大缓解了我的紧张情绪。我觉得手脚开始发热,好像可以大干一场了。然而这时候我的替补,实际上我是他的替补,已经很不耐烦了:我们需要得分,不能由着一个人在场上乱来。他急切的要换我下场。我当时的感觉就跟小时候坐完碰碰车,觉得才过去了几秒钟,而管理员已经凶神恶煞的冲过来了一样。我好像跟他争辩了一下我打的时间太短了。他极其不耐烦的告诉我我已经打了整整十分钟了!
我本来以为这会是我在这届联赛上仅有的十分钟,而那个投篮也将成为绝唱了。有意思的是,这样的现实让我觉得颇为安慰:我只是没有得到机会而已,这让我可以像当年的大清帝国一样用“睡狮”的比喻安慰自己。然而,好像如果不给这件事情一个交待,老天爷就显得不满意似的。由于比赛安排的混乱,本班进入循环赛阶段后的第一场比赛被安排在某个星期六——星期六,意味着学校没有人,没有拉拉队,也没有替补队员,这是属于积极分子的节日。三支循环赛,或者季后赛球队的主力悉数到场,最后他们发现没法同时让三支球队一起比赛,就达成了协议,由本班先行与本年级公认的最强队比赛,隔日在继续循环赛。一切正常,直到一个要命的情况发生,本班大前锋,场上不二的绝对主力,曾经在本班第二场淘汰赛中凭一己之力扭转大局的Y君,由于“必须”参加某数学家教班,将“无疑”赶不上参加这场比赛。我们的队长花了很长时间来搞清楚这事态的无法挽回,然后他环顾四周——本班那天只去了六个人,去掉一个,还剩四个主力,加上我。
必须承认,当我发现我将打满全场时,心虚远远大于激动。这就好像根本没复习就跑去考试一样。这场比赛我们以九分之差落败。我全场犯规五次,失误上双,篮板为零,助攻为零,两罚零中,得分为零。正如老徐所说,痛苦这样东西,它最剧烈的部分你是记不得的,因为“已经出离的痛了”,你记的最清楚的,往往是最剧烈的痛苦刚结束后的那个瞬间。那时比赛已经失去悬念,我疲于奔命的往内线突破,哨子响了,我有了两次罚球的机会,一罚不中,我的队友上来拍拍我,二罚还是不中。紧接着的 场景就是我的队友在己方半场的底线无奈的发球。这中间一段,被剪的比色戒的片断还要坚决。这整场四十分钟的无限的疲劳的好处在于,我终于彻底证明了自己:我其实并没有上场比赛的能力,我非常紧张,看不见自己的队友,我在练习中偶尔体现出来的技术也非常不稳定,我防守毫无经验,我的体力严重不足。
我们的年级经历了一次重组,史称文理分班。我离开了人才济济,名扬天下的高二四班。我有机会告别一段深刻的回忆,我有机会在我熟悉的地理和历史课程里展现才华,我有机会跟被称为“怪人”或者“神经病”的班主任相处,我当然还有机会拿起篮球,当我发现本班为数寥寥的男生中能拿起篮球的人刚能凑齐一支球队时,我甚至狂妄的感觉到某种责任。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我的队友:王宗琦,大名鼎鼎的后卫,那场高中联赛冠军队的领袖,联赛MVP;李国文,拥有巨大体重的中锋,以前跟我同班,是该班主力,但被指责打球太独,长时间排除在大名单之外,有意思的是,每当李国文偶尔上场,并开始独的时候,就是那支球队开始赢球的时候;谭铁铮,生猛的前锋,得分和篮板机器,永远充满激情,身高甚至略逊于我,但常常依靠卖命的拼抢成为场上的篮板王;刘星,王宗琦当年手下的小将,进步速度不可思议,拥有前锋的身高,后卫的手感和速度。这是我们班的四名主力——严格的说,我们班只有四名主力,我在场上,应该叫“第五人”。我们的队伍开始不断的取胜,在整个高二半年和高三一年中,我们的球队和年级的所有球队交手数十次,只收获一场失利——年级中两支实力强大的球队组成联队,在某天放学后跟我们来了场惊心动魄的大战,我参战十五分钟,贡献六分,就因为“个人原因”遁逃了。我的队友只好从邻近的场地拉了个外援。第二天我得知本队以两分之差落败:我们没有替补,最后只能问对手“借”人。
最有意思的就是跟我以前所在的班交手。经过重组之后,高三四班汇集了大量篮球人才,拥有三支可以上场比赛的球队,甚至还有三名以上的领袖队员。但是这豪华之师不仅每次与我们交手都以惨败告终,更在大多数比赛中都收获败绩。原因好像很简单:只有一支球队可以上场比赛,而一支球队只需要一个领袖。他们对我居然能始终代表本班上场比赛大概感到可笑或者不屑:文科班就是没男人啊。在他们的想象中,我能品尝胜利,完全是靠沾王宗琦他们的光。不过他们的想象说不定是对的,只是沾这样的队友的光,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事实上,只要王宗琦在场上,我们基本上都是来沾他的光,只不过沾光的方式有所不同:李国文是等着舒服的传球,来施展他中距离投篮的绝技;谭铁铮是在快攻中获得能跟的上他速度的助攻,或者突破后能准确找到的分球点;刘星比其他人都跟王宗琦更有默契,他能在内线接到王宗琦的吊球,还能给他送出中锋式的助攻。我呢?我就是跑到空档里,什么事也不干,有时候王宗琦根本看不见我,因为我悄没声儿的就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我在那里等着传球,就好像在等着中奖一样。我沾王宗琦的光,比其他所有人都来得更懒,我甚至都不想自己动手,就看着他们赢球就行了。
我不想动手,并不意味着我就真的不动手,事实上,我每场比赛出手机会都很多,这明显是来自他们想把我培养成纯射手的想法。每当王宗琦在场上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有时候更像个女人——虽然我是球队的一分子,我拥有别人没有的能力,但是我还是选择附属于别人。我帮助我的队友,甚至在他们陷入困境时候灵光乍现,但我不是这支球队的发动者,我是它的附属品——灵光乍现之后,我选择的不是继续独挑大梁,而是隐藏自己锋芒,把最终获胜的任务交给我的队友来完成。是我初中和高一的篮球生涯留下的自卑继续作祟,还是我本性里原来偏好阴柔的一面?阴柔,用来概括我高二下半年和高三那段时间的球风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隐藏在球场的角落里,沉醉在暗施冷箭的乐趣中。张信哲的歌,戴望舒的诗,提香的画……我那时候有没有步入过性取向的边缘,我现在回想起来不得而知。有一天,我跟李国文和刘星在场地上练球,有三个人低年级的学生走过来要跟我们斗牛。我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觉得稍微有点不对,但是打了一会才意识到:我们的领袖,我赖以依附的人,王宗琦,今天不在场上。
这是一个奇妙的感觉,或者说是新的开始。我一开始感觉非常焦虑:没有核心与大脑,怎么办呢?我观察着李国文和刘星,他们跟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于是我大胆的猜测:既然他们跟平常一样,那就是我必须跟平常不一样,我们一定需要一个领袖,这次由我来。这场球打的很激烈,我不断突破,穿插,抢篮板,没有一次等在空位要球。一开始我们猛烈的攻击让对手三人几乎崩溃。我产生了手下留情的想法,于是我们的节奏也缓慢下来。最后我们记了分,我们可能还输了一分,我们送给低年级学生一份礼物,但这并不是我有意的,我一开始没想到我们会输,但是我们太放松了,而他们在记分之后几乎拼命。那是我第一次掌控了一场比赛,倒霉的是,是场失败的比赛,有趣的是,我发现当我成为球队领袖的时候,我的球队运转良好。
有趣的感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一方面因为我的球队毕竟输了球,另一方面因为王宗琦绝少缺席,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就几乎绝无仅有。在那场比赛后不久,我们和整个年级的“明星联队”有一场激烈而艰苦的比赛。我们约定先得五十分的队伍获胜。在这场拉锯战中,我们的球队一度落后十分。这时候小小的神奇一幕出现了:王宗琦把球传到我手里,我有点下意识的模仿了一下他平常的投篮动作,投出一个弧度很高的球,球在篮筐上耽搁了半天,总算滚进去了。我们在接下来的两分钟内打出一个八比零的小高潮:四个球全部是我投进的。王宗琦叫了个暂停,跟我们布置了一下战术,“我们回防速度快点,一看见前场篮板没有,就立刻回防。董畅”,他说,“现在我们只有你手感,把球全部传给你让你投。”他这么一说,我就再也投不进了。我们最后以五十比四十八取胜,但我的心情可想而知,我对自己说:你可真是没用啊。我自觉得这种起伏不定的状态肯定要极大影响队友对我的信任。后来我们聚会的时候,我问起王宗琦这件事,他说他根本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分一下子就追上去了,一高兴,什么都没想。
我在家庭和课堂上成长为一个人,而在篮球场上,我成长为一个男人。从配角到主角的转变对我来说太过艰难。值得庆幸的是,当我发现自己有成为主角的能力之后,就有足够的信心能游走在这两个角色之间了,这或许比单纯的成为任何一个都要好,因为这意味着对不同角色,对男人的身份,对整个篮球人生都能有更丰富的体会。
 
14 ottobre

宗琦兄看见了来顶一下

以现在的身高和体重,在场上只能打后卫,但是没有组织的经验,也不知道球传出去之后往哪跑。虽然说要自己多打才能明白,不过你还是把自己领悟出的诀窍多传授给我一点。主要就是半场阵地战的时候,怎么样才能搅乱对方的防守,制造一点比较容易得分的机会。还有些实际的技巧,你有什么心得也多多传授我一点,比如怎么样能更稳妥地护住球,后卫怎么打能节省一点体力,等等等等。
国文和刘星居然不用MSN,也没法跟他们讨论。哪天你上线,我要好好跟你请教一番。
在肌肉丛林里面,不先成为一棵树,真是什么都不谈啊。
13 ottobre

女人本色

在西蒙德波伏瓦的时代,女人仍然是一个“神话”,女性意味着某种“永恒”。这个时代对现在的女人来说没有丝毫值得缅怀的,因为这“神话”和“永恒”并不代表着女人的地位,而代表男人对她们的“定义”或者“假想”。女人作为人本身,并不为男人所承认。男人是世界的主人,而女人甚至不是仆人,女人是世界的“他者”,她们的生死存亡对世界的存在和发展没有影响。
听上去是不是很悲惨?我在分组讨论的时候说,假如这个时代也有所谓的“女人的神话”的话,那一定也有“男人的神话”——女性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们不仅摆脱了“他者”或者“第二性”的地位,甚至在某些地域文化中,大有将男性打入“第二性”的趋势。我说,这是件无比之好的好事,因为这给了男人一个机会去认识女人,也让他们有机会更彻底的认识自己。
我的这些观点太实际,理论性不够,最后总结发言的时候就没用上。课堂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老师兴致勃勃的鼓励我们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你们将会在自己身上发现一个你从未认识的女性。”她对着班上的八个女生说,然后又转向我们两个男的,说:“你们也是一样。”
我猜她的意思是我会发现一个我从未认识的“女性”,但不是从我自己身上——不过这也未必。我跟老徐说过,我和她在一起之前对女人颇感兴趣,可是跟她在一起之后,对女人的兴趣竟离奇般的大增。我说我因为爱上一个女人而变得对许多女人感兴趣,听上去是不是很正常?或者也有点怪?而且挺欠扁?老徐大度的开导我:那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了解我了之后,发现女人的世界远非你从前的想象,当然就有更多的好奇了。我觉得这个理由应该是我事先给自己找好的,不过听老徐亲口说出来,觉得果然很有道理,而且果然非常受用。
女人本色,对我来说是怎么样的呢?女人,是一群
情绪化的生物。看上去几乎不是由实体组成。情绪可以改变她们的一切,但是情绪自己也很容易被改变。
坚韧的人类。意志很容易动摇但是几乎从不会被摧垮。所有男人的意志相加也没有一个女人的意志经得住长时间的挤压。
归属感很强的成员。几乎一生都在寻找某个归宿,可能是男人,可能是女人,可能是永远不会为男人所知的生存或者死亡状态。
这些是形而上的,下面有实际一点的。女人在生活中,是一群
糟糕的领导。女人领导男人?听起来过得去。只要她领导的人里有她的崇拜者。女人领导女人?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不够可靠的合作者。女人无法和别的女人达成一致,也不会真正考虑男人的意见。她们也常犯些小错误。
无以伦比的助手。女人的细致,坚韧和温柔使她们有安抚他人的能力,这样的能力带来的效果是不可思议的。
还有声色犬马的。男人眼中的女人,是一群
艺术,灵感和激情的来源。即便在“神话”时代,男人也不会因为“排斥”女人就“拒绝”女人。
物质的追逐者。和男人经常对某些物品有癖好不同,女人几乎无一例外的表现出对普遍意义上的物质的狂热。
成功的引诱者。女人对男人的引诱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条件”。男人在这方面的努力虽然更多,但他们的成功需要太多的附加条件。
在今天的讨论中有个女生说:“从《圣经》开始,女人就被假定为可能“变坏”。因此需要男人对她们的“引导”。”的确,我想不出男人还有什么更好的借口来掩饰面对女人时的惶惑和无力了。感谢西蒙德波伏瓦和其他女性主义先驱,你们解放了女人,顺便解放了全人类。
11 ottobre

凌晨两点半

……你不在我身旁,
讨厌自己,
为何还要这样的牵挂,
爱着你的我,
无法隐瞒自己对你的想法。
 
你说你想要找个不锈钢的碗,
谢谢你,
给我芝麻和红糖,
你的桂圆,
还有我的莲子和西瓜霜,
没有盐的时候,
是甜汤。
 
那阵子我坐在W前面,这个爱学张信哲,学的很像的小子虽然不像我每到下课就开演唱会,但也毫不放过展示其实力派唱将身份的机会。这个甜汤版的《宽容》仅在内部流传。W对他的创作非常满意,尤其是用到了西瓜霜,他自以为已经无敌了。固然无敌,可是W到底只是偶然借用此道,真正的改编行家,乃是野猫。我现在想,那时候野猫忙于修改主席诗词,没有加入到修改流行歌词这个更有前途的行业里来,实在是该行业的一大损失。本班诸位高手也曾戮力同心,共编过《旷世奇文》一本,一点都不旷世,也不奇,也不文。又一次,野猫并未成为这本著作的作者之一,乃至于这手稿最终散佚,我竟不觉得特别惋惜。
 
凌晨两点半,
你不在我身旁,
你是不是饿的慌,
你若是饿的慌,
给我莲子西瓜霜,
我来帮你做甜汤。
 
10 ottobre

理性与感性

我一个人在家里住了十年,
住在理性活在感性里面。
我的老爹让我计划每一天,
老娘的表情让我前后不能分辨。
 
他们告诉我要做个好人,
却忘了说是男人还是女人。
遇到坏事我该打110,
还是冲上前线打抱不平。
 
我的老爹为自己的办法骄傲,
可是他又说你妈也是为你好。
我的老娘让我觉得热情涨高,
然后她说,别学我,学我就坏了。
 
十年的时间立马就过去,
我也庆幸勉强认识自己。
现在我遇到一个实际问题,
这个世界有男,也有女。
 
我认识自己已经勉强,
现在又遇到一堵高墙。
墙内我只要更高更快更强,
想去墙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有人说那里风景最美,
可我满眼望去魍魉魑魅。
那里管什么叫错,什么叫对?
为什么挤了这么多我的同类?
 
我试着走进新的心门,
就像我当初走出家门。
很多扇紧闭着,很多扇敞开。
敞开的很美,可闭着的更精彩。
 
我一个人在墙外住了十年,
住在感性活在理性里面。
女人,我知道了自己是另外一半。
我需要完整,这是我新的发现。
 
曾经敞开的门现在紧紧关上,
我在门外,门内没有声响。
我忧伤的有如诗人一样,
在夏日的余辉下频扣门铛。
 
曾经紧闭的门现在卸下门闩,
可是外人不知,只有我明白试探。
门内没有玄关,没有第二层围栏,
她就在那里,眼神如星般幽暗。
 
夏天的声音让人神经燥热,
秋天的声音让人走火入魔。
冬天,一个季节充满沉默,
而春天,终于来了。
 
我曾说过要和她来场大笑,
直到发现我比她假模似道。
她曾向我解释鱼怎么煎,肉怎么烧,
最后明白明显是她需要我指导。
 
门已经摇摇晃晃,将要倾倒,
我问她还要吗?她说不需要。
我们走出去很远,停下来歇脚,
我们就停在那座墙角。
 
墙外是什么?墙外就是我。
那我是什么?你就是一个王国。
王国里有什么?有感性的生活。
理性在哪里?墙那边的城郭。
                  ——delicated to Patricia

武林外传——现代语境下的后现代生活

这个神经兮兮的题目来自我一个神经兮兮的想法。早年我跟老徐在原二附中操场上散步时,她正读到后现代理论。那些术语对我来说就像那时的老徐一样遥不可及:后现代,后殖民,结构,解构,叙事,反叙事,话语权力,女性主义……我在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试图向老徐说明我对此颇有了解,我想跟她说除了西蒙德波伏娃之外,那些叫嚣着要权力的妇女都是一帮傻逼,女人没有男人帮她们丫什么事都成不了。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显摆的机会。
现在我有机会自己看这些理论,想来都颇为激动,这不但意味着我有可能赶上有时候对我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老徐,也让我站在英国的星空下时,觉得原来冥冥中那些二附中操场的日子也被赋予了意义。确切的说,我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后现代理论,原因是我还没有看到那里。对不起啊,我不是找抽,我看的确实没那么快。然而刚才在和我的室友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武林外传》里那个爱烧汤的杜十娘。我今晚没烧汤,我做的是葱爆羊肉,但是杜十娘那一集里提到了溜肥肠,我窃以为这和葱爆羊肉多少有点联系。总而言之我想起来了那个我很喜欢的场景:白展堂送走了杜十娘从码头回来,一脸莫名,店里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什么我把她送上船,给了船老大几两银子,交待他把她送到什么什么地方去,这时候杜十娘突然冲我发彪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就为这几个钱就把我给卖了。说完就拿出了百宝箱。
店里的人问:然后呢?
白展堂说:然后就怒沉了一下。此时店里的人一起转向观众,白展堂代表他们向观众提问:假如当时杜十娘没有怒沉百宝箱,那历史将会怎样?
这是《武林外传》里无数个后现代场景中的一个。凭什么这就叫后现代呢?我说这就是后现代,因为在现代语境下,故事完全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陈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引发过无数女同胞的同情和愤怒,也引发过无数男同胞的幻想与不屑,但是毫无疑问,他们认识的是现代语境下的杜十娘,是存在于传统叙事结构中的杜十娘。在这个结构中所有事出皆有原因,所有命运皆有定数。表面上看来,它对人充满了关注:仔细的叙述,智慧的分析,清晰的辨别。但是不幸的是它其实更关注它这个结构本身:它不在乎没一个人的生存,它需要顺从的良民,它需要险恶的帮凶。
假如《武林外传》中出现了许多后现代的场景,是不是就意味着它就获得了后现代的语境呢?同福客栈里的生活充满了后现代的气息,但是它仍然处在现代语境的控制下:后现代的生活可以继续,可是后现代的语境却找不到出路。白展堂可以放弃飞檐走壁,行窃江湖而成为一个跑堂,但是他不能对燕小六说他手上拿着他的牌子;郭芙蓉可以把同福客栈当成是黑店来假装自己行侠仗义,但是她不能对他老爹说吕秀才是一个比你更能照顾我的男人;佟湘玉可以整天哭丧着脸念叨她的未谋面的亡夫,但是她不能对白展堂说一切的损失,都可以由你弥补。
老徐啊,等我看一点后现代的理论之后,我们就在肯涅沃斯的海顿公园里继续散步吧。
09 ottobre

爱情她是个难题

男人兴致勃勃地外出狩猎,森林里到处是各种各样的猎物,有的让他忍不住驻足凝视,有的让他懒得回顾,有的让他想:不如记下这个点,下次再到这里来看,也有的让他顿起杀心,恨不得立刻推弹上膛,一击毙命。他把手摸向背后的枪杆,结果什么也没摸到。多滑稽!他居然忘了带猎枪,也忘了带刀子!男人沮丧至极,一边暗骂自己,一边准备回到住所去。不远的地方有只麋鹿在找地上的浆果,他悄悄的潜伏在她附近,迅猛的冲出来,赤手空拳逮住了她。真是一头漂亮的鹿!男人兴高采烈。他把她带回家,望着她,深深的被她的美貌吸引。他为她摘最新鲜的果子,给她讲发生在男人世界里的故事,甘愿看到她不耐烦或者嘲笑的神情。男人为自己感到惊讶:为什么我捕回了猎物,现在我却为她活着?但是他内心很骄傲,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所有的猎人,无论他们上哪里去找,也绝对找不到这么美丽的麋鹿。于是他开始卖力的修缮自己的住处,把围墙砌的很高,生怕他的鹿跳出去。他向他的猎物不厌其烦的解释他是怎样不能离开她,她有时候的眼神告诉他,她听懂了。可是每当男人跟她谈论起他许久未去的那片森林里,该藏匿着多少数不清的漂亮的猎物时,她的一双美目就立刻阖了起来,身上眩目的斑点也黯淡下去。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让他的鹿明白自己是最美丽的,于是他就拿出了尘封已久的猎枪和刀子,并当着麋鹿的面把它们砸碎了。麋鹿忧愁的望着他。男人明白她在想什么,男人属于那片森林,他不能永远不回到那里去。于是男人半跪在麋鹿旁边,搂着她的脖子,向她轻声诉说:我已经抓到了森林里最美丽的东西,而且抓她的时候,我没有枪,也没有刀。麋鹿的眼神犹疑不定,男人一时想不出什么可说的,就继续搂着她,轻轻的安抚着她柔软的脖颈。
在爱情里,她对他来说仍然是个难题;而他对她呢?可能也一样,是个一知半解,难以弄清的谜。
 
06 ottobre

一尊还酹江月(1)

今天跟野猫说好见面。在淮南的灰蒙蒙的天空,这块不可思议的大幕下,野猫忧郁的轮廓颓废的让男人动心。我们又在中学门口见面,而且野猫果然要求再去里面散步一趟。我不是不满意在里面散步,我只是不知道野猫为什么要每次都要在我们喝酒吃肉海侃前在这个死修道院里闲逛。这算忏悔么,还是示威?
野猫正在这里实习。我得问问他情况怎么样。野猫的回答完全没有让我失望:
“居然让我带高二!好爽!这个班明年是不谈高考了,嘿。”
我就跟他说:“他们的人生看来要没什么意义了。”
“他们的人生已经毫无意义了。我将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教育就是彻底不教育,男盗女娼将成为他们新的人生目标。嘿嘿,看我怎么毁人不倦吧。”
我迅速的看了他一眼。野猫脸上的表情就像战场上的逃兵一样愉快而侥幸。我一脸蠢相的问他:“女人这回事怎么样了。”
野猫笑了出来,就好像在笑眼前的什么人一样。野猫的笑容渐渐在脸上消失。天色越来越晴朗,再过一会说不定就能看见太阳了。野猫挑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额头前的乱发,伸手理了两下。“这两天带班我越来越发现我具备一个禽兽教师的潜质了。”
“你本来就是禽兽。”
“啊嗬嗬嗬嗬。”
这是属于野猫的大笑,我听着这笑声,由衷的觉得舒适的空气渗透到身体的毛孔里,我用力打了一个哆嗦,跟野猫说:
“有一次我们跟中鸡叙话,从晚上开始叙,一直叙到早上五点。”
“绝对可以,你们都叙些什么。”
“叙了些男女之间的事。”
“啊嗬嗬嗬嗬。”
“妈的,不是那回事。”
“哪回事?”
“中鸡有句好经典。他说:‘男人其实就是一种好吹牛和爱面子的动物’”
“这个,我窃以为……”
“这在你身上已经完全体现了。”
“啊嗬嗬嗬嗬。”
我们走到了大教学楼脸下面的广场上,我把自己画成一个圆轨,定在野猫这个圆旁边:“你是不是嫌在这里逛的不够,每次回来都要来。”野猫在这里待了八年,现在又来待着,将来也未必不会继续待下去。
野猫走到旗杆边,一只手抓着旗杆,两只脚并在旗杆脚那里,把自己弄成一个摇摇晃晃的三角形:“我们班上也有当年我们一样的禽兽。”我坐在旗杆底座的台阶上,听着他说下去。“我有时候想教一下这些小禽兽们,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禽兽。但是我们那时候又没有人来教我们,我们不照样好好的也长成了禽兽。”
我插嘴:“我们男人天生就是禽兽,还好吹牛,还爱面子。”
野猫眯起眼睛,有点艰难的说出几个字:
“假如我不是在那时候遇见她,假如是现在……”
我和野猫坐在淮南的破凄潦烂的出租车上,去找地方喝酒吃肉海侃。太阳出不来,微弱的光线照在野猫的脸上,野猫忧郁的轮廓颓废的让男人动心。
 
 
03 ottobre

事倍功倍

我们下个星期的语言文化课要讨论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列举一下你目前遇到的或者感觉到的英国和中国的不同之处,并想一下怎么向生活在中国的人介绍它们。这个把戏的用意很明确,倒不是为了思考什么文化冲突的小问题,主要是想查看后面那个向国内人介绍的过程中,我们使用的语言会如何潜移默化的扭曲我们所说的内容。这个练习对我的坏处在于,我废话太多,本来能让人听懂的事情,经我七解释八不解释,也能给愤青或者汉奸制造口实了。看来我是一定会掉进这个把戏的圈套了,下个星期就等着我老师胸有成竹的分析我这典型案例吧。
与其问英国与中国有什么不同之处,还不如问她们有什么相同之处,这样一两句话就说完了。这两个国家怎么看也不像能类比的样子:一个占了那么大的一块大陆,一个就是个岛。这个我也能感受的出来?当然能,不要以为人活动的范围有限,就感受不到面积大小的区别。当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就从一个主要城市到了另一个主要城市,然后在地图上发现它们的距离在不列颠岛的版图背景下如此可观,我只要动一下脑子就知道我在多大的一块地方上了。大没什么好的,小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要说不一样的话,这得算一大条。
我在日薄西山的时候来到了日不落帝国,当然感受不到女王陛下荫遍全球的气概。在城市的郊区住了几天之后,我感到的是荒凉以及平静接受这种荒凉的态度。这与中国的南方当然大不相同,在南方,城乡结合部的人们生活的如何热火朝天,并不是只有他们身临目睹。中国也有的是荒凉的地方,这里就是富国与穷国的区别:这里的荒凉仅仅是人烟稀少,店铺早早收摊。人们都居住在条件相当优良的房子里,根本不是民生凋敝,也不可能是民不聊生,这里的荒凉更多的大概来自于鼎盛时代后巨大的落差带来的沉着或消沉。
英国是个冷静的国家,而中国是个冲动的国家。这种说法多少有点奇怪。中国的历史虽然长,但是深陷在“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循环里,许多问题在中国根本找不到出路。中国进入现代历史仓促而被动,我们自己又大把浪费及时赶上世界的机会,所以即使以近乎疯狂的架势努力了几十年,我们在面对世界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显示出紧张和幼稚。因为紧张和幼稚,我们就显得很冲动,我们的时代就被冠上了所谓“浮躁” 的小名。英国的历史没有中国长,但是也相当悠久,在欧洲数世纪的战乱中,英国逐渐有了深思熟虑的习惯,并在世界进入近现代历史的时候总结出“大陆均势”和“光荣孤立”的经典原则,体现出绝对的手腕与自信。英国人解决事情的办法理智而积极,我们呢?我们是理智而消极。所以英国一直在发展,她在今天的世界中是一个成熟,稳健的国家。而我们长时间原地踏步,现在是一气猛冲,脚步当然没有那么稳当。
说我们长时间原地踏步,并不是说我们就什么都没有想出来,我们也想出了很多东西,可惜都是用来对付自己的。虽然现在英国式微,但她仍是一个外向的国家。一个走直线的国家,怎么可能不是外向的呢?就好像我们走圆圈,就怎么可能不内向呢?
其它的所有的不同,就没有办法了,这些不同其实不能算不同,因为有人把它们用来比较,就已经别有用心。比如英国人上公交车很讲秩序,也非常礼貌。前面一个人如果找零钱找了半天,后面就算排了十几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假如我们的人不用每天抢命一样去上班讨生活,我们当然也能做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不用幻想人的道德水准可以毫无理由的提高,而正因为这种提高是如此重要,我们才如此盼望“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
01 ottobre

你伤风所以我伤风

多谢乔伊丝鞑,你的一个伤风让我们老徐重新博发,异乡?对我来说,异乡只是下一个家乡。异乡?我才刚回家呢。
我从上海带来的这台电脑里当然留着老徐式的痕迹:下载的电影不放在一个文件夹里,许多文件被随便堆在系统崩溃就一起挂掉的《我的文档》,老掉牙的病毒库,MSN启动时默认登陆框里那个晃眼的英语名字:帕特里西亚……当我第一次使用英国电信的服务,在是药三分毒这片地里爬格子时,我的指尖似乎很愿意感受留在键盘上的,老徐的深浅的指纹。英国之于我,是一个形状抽象的水池,我这趟浑水淌进去,还没搞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我之于老徐,是来的匪夷所思的一次瓢泼:那年老徐独自站在车站里等车,她衣服单薄,冷的发抖。暴雨刚刚停不久,我静静的混浊的一汪,停在老徐脚边。一辆车飞奔而过,老徐躲闪不及,我飞扬起来泼了老徐一身。在那个倒霉,孤单的年头里,老徐到底没能躲过一劫,她伤风了,怪我。在以后的几年里,我尽力把自己烧热一点,老徐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躺在充满我的浴缸里。
英国的空气应该是太好了,前天晚上我在学校里等车,这里的车很怪,明明都是12路,行走方向也一样,路线硬就是不一样。我从晚上八点等到九点,一辆对路的车都没来,冻得我直打哆嗦。好久来了一辆,我一看终点站是对的,想也没想就上去,结果这趟车直接开到终点,不在我住的地方中途停。坐到终点又下来等,等了半个小时,冻的我直跳,心想完了,非伤风不可。结果回到家睡了一觉起来,啥事没有,头不疼嘴不干。于是我猜这里的空气不是一般的好,想来是连细菌都没有,我如果多在外面冻冻说不定还能增加寿命。
我没伤风,这部分也得归功于老徐:那年我在让老徐伤风的时候,好像自己不知不觉就学会免疫了,在以后的几年里,我因为和老徐在一起的缘故,更是没有一次伤风。于是有时候老徐再次伤风时,我就自觉想要帮老徐治好它,就好像要说服螃蟹直着走路一样,全忘了我今天这特殊的本领全是拜老徐当年所赐。老徐有时候好奇的问我:你以前就没有伤风过吗?我是真记不得了,我是说,我是真记不得我以前有没有伤风了。
为了让这台来自上海的电脑再多一点老徐的气息,我决定把《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放出来。再一次谢谢乔伊丝鞑,假如饭菜里少了徐博这客,还真是不大好吃,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吃个伤风了。
在海德路的肯涅沃斯,我希望能陪老徐伤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