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ang's profile是药三分毒PhotosBlogLists | Help |
|
November 20 乌鸦乌鸦在树丛中发出死人的声音,它们每扇动几下翅膀,就好像死者的游魂在抖动自己的衣衫。 虽然我看不见她,却听见了她的声音。她的声音被埋没在无数死者的呼号里,却仍然像她的眉目一样清晰。 哗啦一声,一大群乌鸦从一棵大树上窜了出来。那是迄今还没有安息的游魂,再一次受到来自活人和其他死人的惊吓。他们泪水涟涟,惶惶不可终日。活人堆里的风吹草动,死人群中的汩汩暗流,都让他们没法安生。他们想疯了一样飞舞,哀号,他们的衣衫发出巨大的响声,他们让人心碎不已。 她也许幸运的安息了下来,是以成为死人中的强者。但是这并不一定。她的声音虽然清晰可辨,可她的脸庞,身体,手臂,双腿已经和其他死人一样,变成永远的黑色。这黑色与夜色的颜色一般,但是比夜色更深,也更悲惨。这也是为什么虽然鬼魂只在夜晚活动,却仍然时常被活人看见。 孤独的乌鸦,也许并不代表着孤独的死人。在这个不可思议的黑暗世界里,集体有时并不一定代表力量。在同样的黑暗中,唯一能够被活人和死人共同分辨出来的,只有声音。当一只乌鸦孤独的盘旋着树木时,它的声音便显得分外嘶哑,它的翅膀便显得格外狰狞。它非常冷漠,然而又惴惴不安——其实它大可不必如此,它的叫声,它的翅膀,都已经揭示了它作为死者的身份。而活人的亵渎来的早,或者来的晚,也都是命中注定。 我听着她的声音,却因为这沉痛的黑暗而伤心的泪流满面。我在寻找她,但是也许永远只能找到别人——没错,我也在寻找别人。而有时当别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即使并没打算去找他,我也会告诉他真巧,我现在正在找你。死人并不会从这个谎言中得到安慰,但是他们的颜色却会因为有人找他们而慢慢变浅,甚至越来越明快。这样的话,就减少了他们夜晚出行,也会被活人打扰的可能。 无论是在雨天中还是在碧空下,总有几只异常安静的乌鸦,或是孤孤单单,或是三五成群,在地面上沉默的行走,在天空中沉默的飞行。即便是他们的死人同伴,也未必能猜出这几个异类的伙伴正在想什么。死者衣衫抖动的声音间或模糊的传来,但是死者的呼号却像雨天的太阳,晴天的霜冻一样,被一层层记忆隔离,被一缕缕光线驱散,不见天日,尸骨无存。这些安静的游魂,若即若离的跟着它们的伙伴,似乎根本没有背弃它们的意思,却又因为莫名的原因,选择着被刻意的遗忘。 她也许是它们中的一员,也许不是。她的声音高亢而兴奋,听上去完全不像一个死人发出的。但是她偶尔也会陷入沉默——只是这偶尔的片刻,我也再不能从叫声去分辨她。我只能屏息凝神,仔细倾听,也许在一大堆衣衫褴褛的抖动中,我竟能分别出那个细细索索的声音。那时我就好像能看见她,能听见她站在我的面前,缓缓褪去衣衫。 乌鸦的盘旋看似毫无方向,而事实也很可能如此。死人并不在意时间与天气,死人也无法感受地面的距离。所以每当乌鸦开始向某个方向飞行时,却并不意味着它们要赶去哪里,它们不满意现在居住的地方,或者远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只一瞬间,它们就会掉回头来,就像人间的顽劣孩子一样,莫名其妙的来来往往,喉咙中还发出巨大的声音。 啊! 而我正是凭借着这声音,才发现她就在这群顽劣的死人中。清风拂过面庞,流水滑过手心,突然间,狂风把我刮倒在地,而洪水也没到我的头顶。我用力挣扎,试图找到自己的双脚,但是努力终归徒劳。我被淹没在水中,心中第一次充满了恐惧。而狂风掀起的巨浪,又不时将我从水底捞出,狠狠的抛向浪尖。也只有在这一瞬间,随时有可能加入死人队伍中的我,还可以以为时不久的活人身份,听到从天空中传来的,她那声嘶力竭而亢奋不已的叫声。 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