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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febbraio

不如相忘于江湖

Yolanda是我高中一个学期的同桌。有一次我强夺了她的作文在班上念,结果满堂喝彩。Yolanda平常很安静,所以我的班主任把我安在她旁边,一个月之后,她因为上课跟我讲话被点名罚站了。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记得的关于她印象最深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当然就是那篇作文了。义薄云天的Yolanda这个寒假把那篇文章居然翻了出来,一字一字的写在QQ空间上。我想这一定需要好好致意一下了,便留言扬言要做评。评论一时半会写不出来,今天又去看了新的文章,既大加赞叹,又颇得灵感。正是动笔写的大好时候。先将此文全文摘抄如下:
续《不如相忘于江湖》
     一位文学造诣了得的师兄在博客里看到我的文章《不如相忘于江湖》,留言道:“看电视有感悟不错。不过,这句言简意赅、富有内涵的话,不是现代编剧所能原创出来的。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出自:《庄子?内篇》。有空去读读,可很好的调节一下心情。”高中的时候学过,“相濡以沫”出自《庄子》,但是,的确不了解这句话的渊源。
    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才疏学浅后,搞到了一本《庄子》开始研读。开始的时候试图看不加释义的版本,我管这个叫“裸读”,不叫那些所谓专家学者误导我对传统精华的理解,可惜,读了很久,实在无法意会,只好又搞了一本“名家讲解”版的,还不错,找到了这句话,原文是:“泉涸,鱼相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当年学“相濡以沫”这个成语的时候,故事只讲到了“泉涸,鱼相处于陆,相呴(xv)以湿,相濡以沫”,就像多年以后,才有人告诉我,爱迪生的那句话:“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后面还有一句:“而这百分之一的灵感却是至关重要的”。最初以为古人是在歌颂相濡以沫的恩爱,才知道,古人想说的是“不如相忘于江湖”,加上后面一句“不如两忘而化其道”,我感觉作者想表达的应该是一种超然和洒脱的情怀,但是,单拎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句话来,却无论如何也会读出一丝丝的无奈。
    庄周的这本书只来得及看了一点点,有时候也搞不懂周周同学是怎么想的,他小的时候应该是个愤青吧,他的想法很特别,有不同,所以会让人有茅塞顿开的感悟,还是很喜欢这个人的。
一看就知道,Yolanda的作文又进步了。她上高中的时候,也并不只写能让全班哄堂大笑的妙文,我最起码就见过几篇,道地的来自高中女生的风雅手笔。后来大学的时候来往过几次信,那时感觉文字通达而气息不顺,就像运动员比赛之后,能赶着镜头说几句慢条斯理的感言,但是气喘吁吁。如果赶上比赛输了,那更是身心疲惫。现在在QQ空间上的这些作文,词藻更少,语言更多。身外更少,心内更多。逆流更少,细流更多。生活更多,人生也更多。
尤其是关于“女人”的定义,如果不是心血来潮,那一定值得收藏纪念,以便在以后对比:比之那时候成熟的有点不可思议的想法,现在是进步了,还是大大的退步了?:
好女人
如果说当一个男孩学会冲向前方战斗的时候,他就成长为了一个男人,那么,当一个女孩懂得微笑低头退出战斗的时候,也就会更像一个女人,一个好女人。
江湖中的女人,就是我们平常最多见的女人。她们有傻女人,有小女人,有比少女更幼稚,有比熟女更世故。荒江女侠们惯使暗器而非大刀,善于下毒而非割喉。她们眼神妩媚,把男人吓得胆战心惊。Yolanda,你怎么样才能忍受的住这番不亚于冲锋陷阵的诱惑,去微笑着低头,与他相忘于江湖呢?
 

如果是诗就好了

我在想,如果我写出来的东西,能是诗的话就好了。我上幼儿园的时候背过一首唐诗,当时非常喜欢。我那时候就喜欢诗了,可见这确实是个好东西。你问我是什么诗,以后这样的问题尽可以不问,我现在的忘性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大,说不定两三年前我还记得我背过的是什么,不过现在,你就是上网拼命去找一个想看的黄片,也比在这问我这个问题强。不要以为我什么都记不得,以后就可以尽情的耍我了,我记得许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这首诗,我记不得它的朝代,内容,作者,可是我明白的告诉你它是一首五言绝句,而且第一句开头一个字是望。不是忘。你别以为我有意唬你,我如果愿意费力气唬人,我记住的东西就不知道比现在要多多少。你现在肯定有兴趣去查这诗的来历了,当然了,你完全没有兴趣,不要以为你开始问了我这是什么诗,我就觉得你对这诗的来历很有兴趣。我就是把这诗一字不落的背给你听,你也完全不知道你到底应该对什么感兴趣。我的老天,你难道就没有听出来我到底想讲什么吗,我第一句话就已经说的明明白白,我在想,如果我写出来的东西,能是诗的话就好了。你看,我现在正在为自己苦恼,你居然跑来问我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喜欢过的诗是什么。你呀,你呀。
我这样责备你当然全无道理。这都是情绪在作怪。我待人接物有理有节,不会轻易回绝掉别人的问题,特别是这问题,如果是我本人的不确定而引起的你的好奇。我现在就来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我那个时候在上幼儿园,我的爸妈或者老师教我背诗,我现在想起来,那起码应该是唐诗。所以你瞧,我这么一心平气和,连朝代都记起一个了,我刚才还急得乱吼什么记不得朝代。我背五言绝句嘛,我最喜欢背这个了,因为短。我爸妈或者老师把这首诗教给了我,我喜欢它。你没有什么疑问吧,你小时候肯定也喜欢什么东西,而且都是你的爸妈,老师,或者伙伴介绍给你的,这不算什么,我们都接受了别人不少东西,不要在意。我喜欢这首诗,当然并非毫无来由,你看我透露给你的那个微妙的线索,那望字。我那时候知道这个字是看的意思,或者说远看,或者说很大的看。很大的,很好理解吧。对于小孩来说,看或者远看甚至很大的看是一个很长自信的过程,那时候我们长得矮,我们站在什么一个柜台后面,售货员看不见我们,卖给我们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我那时候常想,要是我长得比这个柜台还高,我就能看到整个世界这堆劳什子货色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长到那么高,所以我也把这码子事给忘了。我现在记起来,那纯粹就是瞎扯,我现在什么也记不起来,我记得的都是些怪里怪气的结果,比如说我去买东西,我两眼无神的扫视着货架上那些东西,一点没觉得我因为看到了它们,就把天下的东西都看透了。售货员照样卖给我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其实未必见得,不过在我看来,既然我终于能够看见一排子货架对于我说并无意义,我对货架上的东西颇有恶感也顺理成章。我刚才在说望这个字呢,你不要忘记了。现在我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这件事极其重要,完全可以解释我为什么能记得住这个字,而且能记住它的位置。我们幼儿园那时候给我们发了一个本子。你就当它是一个本子,不过我要悄悄告诉你,那其实是个纪念册,说来话长,以后想起来再说。那个本子上有一页有横格,是留给我们写东西的。你明白吧,我们那时候不会写字,写出来的是一堆东西。我看着那几行心血来潮的格子,简单轻率的决定把我喜欢的诗写在里面。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找出一支笔,把五乘以四等于二十个字写进去就行了。我摸出一支某个颜色的彩色水笔,对于它你一定丝毫不陌生,然后发现了重大的问题,我虽然能倒背出整个的诗,但是通篇的字却只能写出一个,那就是第一个的望字。请你不要问什么我是怎么学会写望字的,除非你愿意给我解释你那时候喜欢为什么睡在摇篮里。我握紧笔,紧紧的在第一横格和第二横格之间划出一点。我哪里来的能耐去点那一点呢,我分明是划出来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说我把这个望字写完以后,我才觉得事情稍有不妙,我觉得每行字只应该占一行格子,可我的望字分明已经半倾斜的占掉了整整三行。半倾斜好懂吧,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四十五度向左倾斜。我那时候领会了请教别人是获得能力的重要途径,我就去问了我爸,还是我妈。我是怎么问的,问了些什么,不得而知,可是结果却非常重要,我清楚的记得他们中的一个给我做了示范,他或她用不可思议般的能力把全诗的第二个字以合适的大小和角度写在了横格子里。难道你指望我能记起这第二个字是什么吗?你也不想想,这怎么可能呢。
好了,事已至此,你显然完全就不是个合格的聆听者,我想跟你讨论的不过是诗,或者说是我对写不了诗的苦恼,现在看来,你非但帮不上我一点忙,反而害我花心思想这些我居然还没有忘掉的事情。我真的好好感谢你,是真的。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本子的颜色,那个纪念册是红色的。我刚才怪你,那完全是我情绪失控,所以你也要记着呀,哪怕怎么样也好,写不出诗也好,不要让自己糊里糊涂的怪罪好人呀!
27 febbraio

沉默女王

从某种绝对意义上来说,我从来没有书写过什么。在数次尝试写日记,发现仍然无法写下一点内心的声音后,我几乎已经绝望的放弃。这种罕见的无能为力带来的伤痛,就是他一次次焦虑而关切的求我说些什么,而那巨大的无声的黑暗却更快的大口大口吞噬着我的声音。即使在此刻,那些在心中隐隐浮现的文字,也在被一行行的抹去,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黑色的方块变得苍白然后消失之前,极力去抢救一些失魂落魄的影子。

是该从这沉默主宰的诞生之日说起,还是该从这沉默深不可测的深渊之底一步步走来……每一个在纸上留下脚印的文字,又都是一步步不负责任对这沉默之题的离开和背叛。他们的轻而易举,揶揄了这沉默的凝重,让这严酷的现实显得肤浅与矫情。

沉默将我埋葬,虚浮的言辞和夸张的情感是我恶俗的衣裳,我坐在这垃圾堆成的王座之上,接受吐沫的洗礼和白眼的朝贡,作我沉默的女王。眼泪是个躲闪的懦夫,在沉默的威仪之下,他只能在喘息的鼻腔和发紧的喉咙里逃窜,蒸发在胸腔那坚实的黑暗中。

漫天的雪花温暖的落在我的肩上,落在身上的即使是利刃和鞭子也丝毫不能隔绝雪花暖暖的温度。我收集每一片落在身上的雪花,即使是飘落在伤口上的,小心地把他们捏成一颗雪白的心,放在胸口。这高贵的心却化成了水,将我的心冻成冰。我把自己的水晶之心,打磨成晶莹的王冠,用冰凌为沉默加冕。

女王行走在灰色的天际,最后的一行文字也开始烟消云散,冰凌王冠闪着微光,只有沉默统治。